你我的冻梨
腊月里的北风,像裹着冰碴子的刀子,刮得人脸生疼。我缩在公交站台角落,跺着脚,呵出的白气刚冒出来就被风撕碎。
站台上只有我和一位老人,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冻得通红的手指不时探进去摸索一下,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车迟迟不来,寒气却愈发刺骨,钻进衣领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老人忽然转过头,朝我笑了笑,露出豁了牙的牙床:“冷吧?来,吃个冻梨暖暖。”
他哆嗦着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黑乎乎、硬邦邦的梨子,表皮上还凝着细小的冰晶,在灰暗天色下竟泛着奇异的微光。我愣住了,冻梨?这冰疙瘩怎么吃?
老人却已用指甲小心地抠开梨蒂处一个小孔,又从怀里摸出一小截吸管——那吸管磨得发亮,显然用了很久。他递给我,眼神温和:“吸里面的汁水,甜着呢。”
我半信半疑地凑近,轻轻一吸,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竟真的涌入口中,带着冰碴子的凉意,却奇异地熨帖了喉咙深处被寒气灼烧的干涩。
那甜味仿佛有生命,顺着喉咙滑下,在胃里燃起一小簇暖火苗,连指尖都微微回温了。“我老伴儿……走前最爱这个。”老人望着远处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她说,冻梨的甜,是熬过最冷时候才有的。”他布满皱纹的手摩挲着梨身,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段旧时光。
我默默吸着梨汁,那甜意渐渐漫开,竟也浸润了心口——原来最深的暖意,并非来自炉火,而是源于人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。车终于来了,老人把剩下的半个冻梨塞进我手里,转身蹒跚上车。
我握着那冰凉坚硬的果子,站在原地,看公交车尾灯在雪雾中渐行渐远。
寒风依旧凛冽,可掌心那点微凉的甜意,却像一枚小小的火种,在胸腔里悄然燃起,足以抵御整个冬天的荒寒。
冻梨的甜,是寒夜深处悄然绽放的暖意;它并非来自炉火,而是源于人心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——纵使世界冰封,总有人以微小的暖意,为彼此凿开一道透光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