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片如鹅绒般纷纷扬扬,将城市裹进一片寂静的纯白里。我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,看雪花在玻璃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痕,又迅速被新的雪覆盖。楼下空无一人,世界仿佛被施了魔法,连时间也冻得凝滞不动。我正欲转身离开,却瞥见远处一个橙色身影在雪幕中艰难移动——是邮差老周,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,肩上那只褪色的邮包在雪光映照下格外醒目。
我心中一动,抓起伞便冲下楼去。雪已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寒气直往裤管里钻。老周看见我,冻得发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:“小陈啊,这鬼天气还出来?”他声音沙哑,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。我递过伞,他摆摆手:“伞遮不住这漫天大雪,倒不如快些送完信。”他执意不肯停歇,只让我陪他走一段路。
我们踏着深雪前行,老周不时从邮包里掏出信件,仔细核对门牌号。他手指冻得通红,几乎僵硬,却仍稳稳地将信塞进每户人家的信箱。走到巷子深处一户人家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封薄薄的信,郑重地交给我:“这是给李阿婆的,她儿子在南方打工,一年就寄这一封信回来。你替我送去吧,我……得赶紧去下一站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眼神里却透出不容推辞的恳切。
我接过信,那薄薄的纸片竟似有千钧之重。推开李阿婆家虚掩的门,老人正坐在炉火旁打盹,炉火微弱,映照着她花白的头发。我轻声唤她,递上信。她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颤抖着双手接过信,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她摸索着拆开信封,一遍遍摩挲着信纸,泪水无声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,滴落在字迹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她喃喃道:“下雪天……他记得寄信回来……”
走出阿婆家,雪势渐小,天空竟透出微光。回望老周远去的背影,那抹橙色在雪地里如一点不灭的暖焰,正执着地刺破这苍茫的白。原来雪落无声,并非世界沉寂;总有人以脚步为笔,在茫茫天地间写下最朴素的牵挂——那邮包里装着的,何止是纸页?分明是无数颗心在寒冬里彼此辨认的微光。
雪地上两行脚印,一深一浅,蜿蜒向前,终将汇入人间烟火深处。